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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豐山 政治人的眼光 、一輩子的新聞人

※本文引自《提燈照路的人:政大新聞系75年典範人物》(2010年)

 許多人都以為吳豐山是新聞系出身,其實他大學就讀政大政治系,從高中時期就立定志向要從政,但由於畢業後未屆選舉,才跑去作記者、考新聞所。一直以來,吳豐山不斷在從政與媒體之間拉扯。儘管大半生都與政治如藕絲般相連,卻還是在媒體路上踏響鏗鏘34個年頭。

 【張瑋報導】「本來想當個政治人,沒想到當上記者,一做就是34年。」

This is an image 政治,一直以來被吳豐山認為是高於一切之上,是影響社會運作的核心體系。1960年代,台灣因為政治、軍事上親美,在教育、政府宣傳也自稱與美國站在同一陣線,相對蘇聯為首集團,台灣與美國同屬「民主陣營」,宏揚自由主義。正值高中時期的吳豐山受那樣的理念影響頗深,相信社會要走向民主、法治,才能邁向現代國家之列。
 
 然而,當時的台灣正處於戒嚴階段,以一黨獨大、反攻大陸為政治主軸,為鞏固國內政局與社會,積極壓制反政府言論,雖有李敖創辦《文星》雜誌、殷海光衝撞當局,但仍在政府以強烈手段干預下無疾而終。
 
 吳豐山心想,台灣情況距離宣傳口號中的實質民主,還有很大進步空間。因此,他對政治產生興趣,興起從政念 頭,遂及以第一志願進入政大政治系。 在那裡,他習得最基礎的政治理論,成為他日後理解政治體制、憲政法治的根 柢。而他大學閒暇時候愛看歷史故事、傳記,也造就他未來思考的視野。

 民國57年自政大政治系畢業、58年服完兵役的吳豐山,自覺要等人領進政治圈,是可遇不可求的事,因此便計劃競選省議員。不過,距省議員改選還有三年多,因此,吳豐山必須在這幾年間,先找個事兒做做。

 「進去自立是要等選舉。」他說,當時的想法是想藉記者工作培養政治人脈, 便自己跑去找當時台南縣無黨籍大老, 同時也是自立晚報負責人吳三連毛遂自薦,就此踏入新聞生涯。吳豐山說,「本來想當個政治人,沒想到當上記者, 一做就是34年」。

 吳豐山一進報社跑得是市政線,相較新聞本科系出身的同仁,對採訪、編輯操作不太能進入狀況。於是選擇考入政大新聞所,半工半讀了兩年。

 當時,擔任他最感興趣科目的授課老師分別是,教傳播理論的徐佳士,和教授民意原理的曾虛白。其中,徐佳士老師成為吳豐山的論文指導老師,並與他建立跨越半個世紀的師生情誼。

 談起徐佳士,吳豐山說他至今仍非常感念,「他幫了我很多忙,我都是後來才知道」。一直到現在,每年吳豐山都還會向徐佳士拜年,30幾年來沒中斷連絡。吳豐山在民國87年決意競選公視董事長前,以及各種工作上碰到的疑難雜症,都會打電話或見面向他請教。

 

政治理念與新聞實務的交會

 吳豐山在新聞所時,最感興趣的課題有兩個,一個是「新聞自由為什麼要兼顧社會責任?」;另一個是「新聞言論如何影響輿論形成?民意的本質究竟是甚麼?」

 事實上,吳豐山在政大新聞所的畢業論文「台北市公營報紙與民營報紙言論比較」,便與上述兩個課題有密切關係。在論文中,他想要探究的是,公營報紙的所有者是政府機構,這樣的所有權關係,是不是會讓報紙在政策上與政府站在同一陣線上,傾向宣揚政府的政策?在這裡我們看到26歲時,吳豐山的關懷。
 
 吳豐山認為自己先讀政治、後讀新聞,難免讓他比較重視政治新聞、新聞評論。不過,他更認為,他之所以興趣在此,是因為「政治本來就在上層,政治影響一切」。

 「但政治必須走在對的道路,也就是符合民意的道路上,而了解民意最直接的方式,就是直接去問」吳豐山說。於是,他個人第一部結合新聞和政治的大型系列報導,「今日的台灣農村」就這樣誕生了。

 這是吳豐山在新聞所和自立晚報階段,完成的田野調查暨政策考察。1960年代後期,台灣正面臨邁向現代化國家的產業轉型期,自立晚報發行人吳三連先生聽聞台灣農村凋敝,希望派記者去考察實情。

 自此,吳豐山不但開始全省跑透透,進行長達好幾個月的田野調查,徹底了解農村景況與難題,找出當今台灣農業的課題,並且訪問專家學者,試圖釐清政策走向,最後共提出19項建言,是一個思考全面、有建設性的報導,受到政府高層的重視。

 這是吳豐山第一次見識到做為記者的影響力。他的台灣農村系列報導以每天三千字出現在報紙上,成為自立晚報的一個月專欄。他不但促成政府進行農業重建,更因此受邀至美國參訪, 全文還由自立晚報社出版成書,成為理解1960年代台灣農村社會的重要資料。

 記者當了三年之後,吳豐山還是去參選,選上國大代表。但儘管如此,他還是在總共在自立晚報待了27年,公視待了7年。時至今日,他仍在各大報投書,最令他得意的是,「吳豐山專欄」20年來從未斷過。

 吳豐山說,當個一流記者,不需要高深學問,只需要保有兩個堅持,第一個,要曉得自己的影響力,要知道,記者寫一個字,有100萬人都在看,因此「拿起筆來,摸著你的良心,手不會發抖,你就有資格當記者,因為戒慎恐懼,戒慎恐懼」。這四個字,他重複說了兩次。
 
 其次,專業也是非常重要的。當個一流的記者,需要專業專精,因為「記者是一種專業」,要努力掌握比人多又深入的資訊,而這個資訊也應當是正確的。

 當年研究所同學,後來是新聞所教授的王石番曾在政大新聞教育60周年紀念刊物《雪泥鴻爪 一甲子》中稱讚他,「(在)政壇和台灣報業大膽敢言,針砭時政,表現傑出」。

 

以政治人物的眼光當記者

 一路走到現在,吳豐山坦言自己一直都在碰政治,但卻從未真正當個全職的政治人物。在這個部分,吳三連對他的影響極大,吳豐山說,「他(吳三連)認為,在那樣的時空下,當報人對國家的貢獻比較具體,當政治人物能夠貫徹理想的人少,隨波逐流的可能性比較大,因此不鼓勵我涉入政治」。
 
 吳豐山說,「我這個人蠻溫情主義的,對於我所尊敬的長輩,對我影響很深。吳三連先生,一直勸我,把重心放在報界,不要把重心放在政治界,所以我就真的把重心放在報界。」

 在吳豐山眼中,政治人物和記者的不同,在於記者對採訪對象只是採訪關係,但政治人物卻必須時時刻刻處理「人」的問題。講到這裡,始終無黨無派的吳豐山,之所以未當成政治人物,原因或也在此。
 
 然而,對吳豐山來說,自己心裡面有某個特質一直與政治人物相近,他坦言自己比較擅寫長篇新聞,一個人囊括詳細的背景介紹、綜合、分析,最後加以評論,提出建言。

 「記者的角色,採訪的部分,是鏡子的功能,黑的照出是黑的,白的照出是白的」吳豐山說。假使是新聞中的評論人,須有更大的思考架構在腦子裡,以鑑往知來,這種類型的新聞人和政治人物相近,他們都必須在多種意見中,決斷取捨。
 
 從他早年著作「今日的台灣農村」,以及他從未間斷寫作的「吳豐山專欄」來看,可見他在新聞和政治交集處定位自己,這在他大學、研究所,以及初出社會幾年內,已然成型。他在民國78 年出版「我能為國家做些甚麼」,清楚表明自己的關懷,而陸續出版的「台灣一九九九」(1991 )、「台灣跨世紀建設論」(1996)、「論台灣及台灣人」(2009),則看得出他看待社會的高度。
 
 國家發展是吳豐山的終極關懷。他最早從政治系吸取養分,建立歷史視野、文化想像與社會發展藍圖。並且在新聞所期間,理解政策應回歸民意本質,因此,他在新聞工作上喜歡綜合現況分析、直接觸及政策。他正是以政治的眼光,定位自己這個新聞人,選擇以新聞人這樣的客觀角色,企圖改變社會。

 

人生若重來,想當老師

 不過,現在問吳豐山:如果人生重來一次,他還會想去從政嗎?他反而說他想教書,他渴望教書那樣單純的環境,他說,「單純是幸福的條件」。他還說,如果他有能力,就到大學教書,沒有能力,就到小學教書,能教甚麼就教什麼,只要能自由掌握時間就好。
 
 其實,在吳豐山出版的眾多政論性書籍中,有一本書頗具閒逸文思,「環遊世界六十七天」,內容記錄他民國60年,受邀美國參訪後,到世界各國遊玩的所見所聞。吳豐山還想要繼續四處旅行, 他想要看看這個世界還有多大。不光是想看世界名景有多美,而是他想要看到更多人世間的情狀,從中領悟出人類發展的大道理。他正是一位處在這個高度上的新聞人物。

 

【小檔案】吳豐山

  • 最高學歷:政治大學新聞所
  • 經歷:國大代表、公視第一屆及第二屆董事長、行政院政務委員、監察委員、《自立晚報》採訪主任、總編輯、社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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