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碩士班-民國69年入學系友

吳統雄 陳慧聰 羅燦煐 蕭昭君 王良芬 王克敬 張曉琴 吳懷陵
邱秀貴 陳運璞 顧茜茜          

一個新聞所退學生的回憶

 在新聞系第四十屆畢業生中,只有吳懷陵、張曉琴、陳運璞和我四位考入新聞研究所,繼續留宿莊敬女研舍,出沒新聞館,接受母系師長的教誨。

 那是一九八○年,距今已是十五個寒暑的往事。大四下學期,我們幾個矚意考研究所的同學決定一起讀書,商請教官讓我們住在同一寢室,因此張曉琴從一樓搬上二樓的1215室,吳懷陵也從永和家裡搬來住校,我們六個新聞系同班同學住在同一寢室,每天都很熱鬧,加上許麗慧(現任職於新聞局國內處)常來聊天,七個四十屆的系友感情異常親密。

 大家都很支持我們三人的企圖心,出去逛街時不敢太招搖,以免我們分心。懷陵、曉琴和我三個人,彷彿參加聯考般的用功,交換筆記,討論考古題,互相打氣。我們常在宿舍十一點熄燈後,跟教官借教教官室挑燈苦讀。當時究竟讀了些什麼,現在不復記憶,但是,我卻常常記得我們的白水煮蛋。

 當年大家的出身並非大富大貴,每次夜讀犒賞自己的補品就是一粒白水煮蛋。曉琴有一支電湯匙,我們每次都用它來煮蛋。我們先在蛋殼上敲個洞,再用小湯匙很秀氣的挖著吃,蛋白軟硬適中,蛋黃中間有一點點膏狀才不會嫌乾。一群女生就這樣終夜吃著白水煮蛋,研讀新聞史、新聞學、傳播理論以及大家最讀不下去的國父思想(唉!)。有一次張曉琴吃到一半時,大聲哇哇叫,我們湊近一看,竟然是一個已經孵成形的小雞,那雙黑藍色的小雞眼,在白色的蛋白襯托下,格外嘔心。瞬時,只看到一群穿著長睡衣、頭上紮著髮卷的女生又叫又跳的打鬧……。後來餘悸猶存,每次吃蛋都特別小心。

 蒙上蒼眷顧,我們寢室三個全都上榜,加上同班好友陳運璞,在十二位錄取新生中,本系共佔四位,而且包辦了狀元、亞元、第四名,在絕對沒有內線交易的情況下,成績相當不錯。我們寢室都樂極了,因為大家都擔心只要一個落榜,就很難完滿的慶祝。當時新聞系的同班男生,幫我們寫紅色的賀榜海報,貼在宿舍入口以及校園中,非常神氣。當時我還很寶貝的把這些賀榜海報保存下來,十年後不得已才丟。不知是感念同學的心意,抑是自戀。

 一九八年新研所入學新生中,除了我們四位新聞本系畢業生外,尚有吳統雄(老大)、邱秀貴(阿貴)、顧茜茜、王克敬、王良芬、羅燦瑛、陳慧聰和陳百齡

 後來懷陵先休學一年,投身民生報實務工作,陳百齡則讀了幾天,就先去當兵了。人生的因緣很奇妙,我和百齡沒有機會在政大新聞所當同學,幾年後我赴美國印地安那大學攻讀教育,百齡也來了,我們成為前後期的系友,在一九八八至九年之間,再度享受同窗之誼,當時,吳懷陵在紐約、陳運璞在華盛頓,我們常以電話聯絡,非常有趣。陳世敏老師有一年去紐約,還去借住吳懷陵家,懷陵因為去華盛頓探望陳運璞,不克親自招待老師,但是在冰箱中,則為老師準備了冰啤酒。

 張曉琴、陳運璞和我三個人,又分派到同一間寢室,女研304室,阿貴和顧茜茜常來造訪,對面則住著羅燦煐。當時我們跟研二的學姐如趙麗雪、陳以瑚、以及其他研究所的同學都很熟。女研舍很熱鬧,我們常在女研舍內煮綠豆湯,張曉琴的技術最高明。那時候在新聞館圖書館工作的邢美麗小姐,常常在中午到304休息。邢美麗也是新聞系的學姊,後來她隨夫婿陳世昌學長去日本,我也曾去東京找過他們。

 陳世敏老師是我們研一時最擔驚害怕的人,當時必修他的「研究方法」,一學年八學分,當了會很慘,大家都不敢掉以輕心,一大堆閱讀,而且是英文資料,每次上課真是有苦說不出,現在回想起來還會心臟砰砰跳,陳老師又是以嚴格、不放水出名,雖然私底下他是一個平易近人、頗具幽默感的人。

 莊敬女研304,常常為了「研究方法」一科,茶飯不思。阿貴和CC也常常前來跟我們一起研讀、討論,每次討論都會有人離題,東西南北瞎扯,笑話一大堆。我對研一上學期的期末考印象最深刻,即使離校多年,想起來仍是可佈。

 當時,我們要求老師給我們open-book考試,以為這樣比較容易,老師大方得近乎詭異的說沒問題,我們很放心,沒想到他有夠狠,給了我們幾個題目,課本上、資料上都找不到答案。他老兄還在考題上註明「不得互相討論」的但書,並且在二十四小時後交卷。我們304室,渡過了有史以來最安靜、氣壓最低沉的一天。我們三個人根本不敢睡,不是面對著散落在地上、書桌上一堆的研究方法的書籍、期刊,中、英文資料發呆,就是振筆疾書,要不就是在心底咒罵老師,早知道就不要考這種open-book的期末考啦。

 隔天我收齊了全班的考卷,奉命送去老師的家時,走起路來好像踏不到地面似的飄浮,一夜未眠,整個腦中都是「調查」、「抽樣」、「研究方法」等等不著邊際的名詞在打架。事前老師曾經要我轉告同學,他想在交卷那一晚,請大家吃飯。好在當時我回絕了他,想也知道,考完試,人都死了一半,補眠都來不及,還要吃飯,大家一定精神不濟。304的人,倒頭睡了三天三夜,只差沒有去給指南宮的道士收驚!我記得我站在郵局門口收卷,同學們的臉色、精神都很疲憊不堪,現在回想起來,只覺好笑。

 我也很懷念週一上午王洪鈞老師的課,課程內容是什麼,現在不記得了,但是,我們全班幾乎都會陪老師去餐廳三樓吃飯。我常常記得每次下課時,老師都會主動邀我們「今天誰老師吃飯?」每次都是老師掏腰包。後來出國讀書,才發覺政大新聞所、系的老師,實在是慷慨,美國的教授並不是這樣的。慷慨不只是請學生吃飯而已,而是在於提供學生跟老師親近的機會,從中間得以去認識老師的行誼。

 有些課程,當時也真的是生吞活剝,不求甚解,恐怕也是讀不來。記得那時修鄭瑞城老師的課,輪到陳運璞上台報告,提到stepwise regression,運璞在台上還特別用雙手比了一下「一步寬」的手勢,說「這是一步寬的回歸」。我們在台下都快憋死了,又不敢笑,但是,明明知道大家根本搞不懂那是什麼,還要很了解似的聽課,唉!

 我們也有幾個人一起去外所修課。當時修教育研究所林邦傑老師的高等教育統計,林老師很親切。期末考允許學生帶一張小抄進來應考,不用死背公式,抄在小抄上即可。進了考場才發現,有人竟然帶了一張超級大張的小抄,有夠誇張。唉!我們台灣教育下的分數導向的學習,真是令人哭笑不得。

 記得當時張曉琴去公企中心修吳靜吉老師在企管所開的「管理心理學」,她每次都要擠二三七公車來回,很辛苦。曉琴很會說故事,每次回宿舍,都會轉述吳靜吉老師上課的笑話給大家聽,一群女生笑成一團,當時我們都戲稱吳老師「阿吉」。十多年後,吳靜吉老師應邀南下花蓮師院演講,我第一次重遇吳老師,差點脫口叫他「阿吉」,好險!

 我們也作了一些年輕人的荒唐事,隨興之所至翹課。有一次臨時起意,我們搭吳統雄老大的車去碧潭玩,吳老大要證明他孔武有力,竟然提我的小腿將我倒栽蔥,當時雖然沒有花容,也依然失色!吳老大那時候還是聯合報大記者,上課常語驚四座,電腦又是一等一的段數,我們都恨他在不經意間「嚇壞」了某些教授!

 陳慧聰、吳懷陵、曉琴和我曾經一起修曾虛白老師的課,每週去仁愛路曾宅上課,有一次我們突然玩興大發,決定翹課去淡水玩,四個人坐上懷陵的小車,就開始設計陳慧聰打電話去請假,因為他是唯一的男生,我們三個女生投票,由男生打電話。我們沿著指南路、興隆路、辛亥路、基隆路就一直在掙扎「去」或「不去」。想到他老人家,就有點愧疚,不去又對不起那麼好的天氣與那麼年輕的心情,後來我們共同編了一個什麼結婚的理由,打電話硬是給老師請假,去淡水玩了一個下午,現在想起來真是貪玩。

 嚴格來說,這只是我對圍繞著女研304室的求學生活的片段回憶,不能充份描繪這一班,我也不打算如此,因為這一班還有一群通車的同學,包括王克敬、王良芬、陳慧聰、吳統雄等同學,相信他們對新研所的回憶,自是相當不同呢!我真希望有機會再跟大家見個面!

 研二時,我幸運的考上教育部公費留學,沒有讀完新研所就赴美,後來還被政大勒令退學。但是,我跟當年研究所的同學、室友、師長,不時保持聯絡。自離校在社會上跌撞撞十多年來,來自大學、研究所同窗的扶持,往往是人生中很珍貴的資源。如果生命可以重來,我應當會再選擇進新聞系、新聞所就讀!